绿色纸风铃 

教师生涯给我的是回忆带来的各种滋味。 

 衷昕,曾是我的学生.她没有引起过我特别的注意,尽管她是我的课代表,却经常是我不在的时候把收齐的作业交上,我很难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她.她会像一部分学生一样,不能很好地回答出我在课堂上提出的问题,也没有在课堂讨论中显示出自己独到的见解,也没有表现出课代表应有的优异.她给我的印象就像她的长相一样普通.但是她每次的好成绩,让所有的老师都器重她.其他,再没有什么特别.

 有些事物是这样的,当它不存在的时候你才意识到它的存在,当它失去的时候你才对它有特别的关注.衷昕对于我就是这样.我真正关注她是她因病休学.她的离去,让我感到心里空空的.上课少了一双最热切的眼睛,学生作业也时常不能像她在的时候及时交上,在考试成绩优异的名单里也没有了衷昕的名字.经常和她的班主任老师谈起她,总是感到很惋惜.

 再见到衷昕是半年以后,她的变化简直让我不敢认她.由于服用了大量的激素,她虚胖的体态像中年妇女,整个人都变了样,很难让我与那个柔弱害羞的女孩联系上.我尽力去回想她原来的模样与眼前的衷昕合二为一.一个花季少女形貌上的骤变,对我内心的冲击是巨大的.同时也感受到疾病对于年轻生命的摧残.另一个变化也是我没有想到的,衷昕变得比以前开朗了.半年后的相见,我最先见到的是她的笑容,虽然那笑容因她容貌的变化几近陌生.我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惊异与伤感,开始默默地关心衷昕复学后的学习生活. 

她变得开朗是真实的,我把这一切改变看成是疾病带给她的不幸中的万幸,长期病卧的孩子似乎要比健康的孩子懂事,也许是因为他们体会得更多.她的改变抑或是对于重返校园的满足.总之,我们之间的交流变得自然,频繁了许多.慢慢我发现她对我很依赖,经常会来找我絮絮叨叨说她的家,说她的妈妈,说她自己,我也乐于微笑地倾听.

 从她那里我知道她有一个不很富裕的家庭.妈妈没有工作,对她这个病孩子操碎了心,她觉得妈妈很不容易,希望自己有出息而报答妈妈.

 因她的善良和懂事,我也给予她更多生活上的照顾和学习上的帮助.她的用功是班上其他同学无人能比的,荒废了半年的学业也因她的努力而慢慢追赶上来.我经常对她说的话是健康第一,而她却固执地以为只有她学习好了,才能报答爱她的妈妈和关心她的老师.

 再内向的女孩子也有她们最热情和绚丽表达情谊的方式.接受衷昕最诚挚感情的是那年的教师节.

那天当我走到讲台前准备上课的时候,发现讲台桌角用一本书压着一个花瓣形的卡片,卡片上系着一簇通常用来缝衣服用的淡粉色棉线,线簇的另一头悬挂的是一个小孩子拳头般大的花篮,花篮下吊着6只更小的花篮和一个金色的小铃铛.花篮是用绿底带小碎花的包装纸带叠成的,纸工复杂,一个个花篮编制得异常精巧------是个精心制作的绿色纸风铃!我惊异于它的简易与精致.“是衷昕送给您的”,前排一个矮个子男生小声说.我知道那声音全班同学都听见了,只见衷昕含笑低着头.

 “谢谢!我真的非常喜欢,它漂亮极了!”

衷昕最终也没有读完高中就又休学了,最后一次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二名.这次休学,就再也没有见她回来.

那绿色纸风铃现在依然挂在我的案头,时常有清风吹过,摇动那风铃……